一九四六年六月二十三日下午,汉口机场跑道上热浪翻滚。军调部美国代表的座机刚刚起飞,周恩来站在塔台下望着天际的银色机身,长出了一口气。他知道,距离国民党二十七日“最后通牒”只剩四天,但中原解放军的突围实盘配资网站方案已悄然转入最后倒计时。此时此刻,一场横跨鄂豫陕的大搬迁,正沿着星罗棋布的山沟、谷地与铁路缝隙,默默地启动。
李先念在山坳搭起一方临时地图室,灰绿色油布下,几盏马灯摇摇晃晃地照出皱褶的地形图。他的手指停在平汉铁路东侧长冲,那是通往生机的缺口。他招来参谋长,低声一句:“缺口只有晚上能用,十小时后动。”话音未落,士兵已奔向夜色。
当晚,三十七团先抵长冲,埋锅造饭都不用火。再远的兵站,也得把碾碎的炒面送来——火光绝不能泄密。深夜的雨丝似钩,山谷一团黑。二十四点前,尖兵摸到柳林车站的木栅,螺丝都锈得发红。机枪手拉开枪机,轻轻试弹。十点二十三分,手榴弹响。低空的炮火犹如闷雷,何家店的碉堡顷刻折断。李先念看着秒表,暗道“可以了”。
山口之外是一片旷地,铁路旁的荆棘沾着雨水闪冷光。炮火掩护,机关部队鱼贯穿行。夜幕里有人掉队,轻叫一声“喵”,前头立即回一声“喵”。这一对暗号拯救了无数性命。战士刘铁柱回头望见弹痕划出的一道火线,咬牙说:“这回能冲出去,就是命大。”
六月三十日凌晨,丹阳关那头,蒋介石紧盯着本应“全歼匪军”的时限。他的备忘录上写着“零点前宣告”。然而南京电话铃骤响,“中原共军已越铁路”。蒋氏捶桌大骂:“娘希匹!”陈诚面色煞白,拽出几张急电草稿,指着丹江河谷说:“李先念恐西窜。”蒋介石怒令胡宗南南调,誓要“截堵丹江”。
突围部队此刻已三分:李先念左翼七千,王震右翼八千,皮定均一部东折策应。七月一日的建党纪念,许多连队在雨中分发树枝扎成的小花环,象征胜利之路。七月二日,军队宿营泉口店。当夜短会,炊事班只熬了半锅稀饭,锅底的焦糊味竟被大家抢得干干净净。
敌人误判我军要在豫鄂边另创根据地,急调四十一军、第十军北堵。可第五师快如脱缰。一天一百八十里,老河口的守军还在摆防线,我军已穿插而过。唐河、白河上空盘旋的十二架国军飞机,只为自己的后路猛投炸弹。
七月九日傍晚,行至师岗,保安司令别廷芳的民团冷枪乱放,意在迟滞。一阵齐射后,三营一连用刀尖翻遍芦苇,将两百余人俘成一串。李先念随后赶到,拍拍夏世厚肩膀:“路上蚂蚁多,咱不理它,往前踏就是。”
追兵却紧咬不放。蒋介石急电美方要求空投传单,邀李先念“和谈”。飞机呼啸而来,纸片在空中飞舞。战士们顺手捡起,还用来卷旱烟。有人笑道:“老头子还想骗咱回头?”
七月十四日,丹江暴涨。岸边不见一根渡船。敌机在头顶狂叫,后方炮声隆隆。李先念两眼布满血丝,仍硬撑着地图。指针逼近十九点,他只说一句:“泅过去!”副参谋长聂洪钧奉命侦渡。三十名警卫带机枪冲锋枪,赤脚踏进沼泥。日头炙烤,战士们在瓜棚偷吃一阵西瓜,留十块大洋压在瓜藤。老人见了要还钱,“我们是共产党红军。”聂洪钧轻声。老人眼眶一热,挥杖指向上游一处漫滩,“那儿有石脊,水浅。”
暮色合拢,江水却在耳边怒吼。战士把步枪横抱,胸口浮于水面。敌弹割破水纹,溅起一串白花。登岸后手榴弹先飞,三声爆炸后碉堡哑火。滩头开辟,夜里大军排队强渡。午夜时分李先念最后一个离岸,回望水面,火光偶起,转身进山。
丹江以西,梅家铺、竹林关、漫川关,一线青山连绵。国军第一师、四十一军、九十军、十五军组成铁圈,企图在白桑关收网。十五日晚白雾弥漫,先头三五九旅已经钻进这座绞肉机。当枪声在南化塘回荡,李先念的中原局机关陷进狭谷,左右都是高坡,背后还有追兵。
局势危急。李先念扔掉烟头,拔枪按图,一锤定音:“正面突破。”三十七团二营营长李俊山卷袖带兵冲玉皇山;四十五团汪世才抢前坡岭。手榴弹雨点般砸上敌人壕沟,刺刀转瞬白刃。枪炮声里,整编第一师的美械火线被撕出黑洞。下午一点,三十七团攻上山顶,开出血巷。李先念挥臂:“走中路!”
东赵川成为最后屏障。敌整编三师赵锡田匆匆赶来硬守,炮口林立。汪世才盯着当年游击战走过的老街,抹一把汗:“这里,非拿下不可。”当夜,三营突入小镇打掉暗火点;一营夺前坡岭,高地争夺惨烈。反扑十七次,双方几成血泊。汪团长亲带机枪压制敌群,一颗子弹夺走他的生命。愤怒的呐喊在山谷炸裂:“为团长报仇!”四十五团死守阵地,护送机关安全西去。
七月十八日,先头部队踏入秦岭南麓。至此,七十昼夜浴血,五百余里奔袭,三万将士终摆脱三十余万国民党大军围追堵截。延安的电波跳跃。朱德对刘少奇说:“过来了,过来了!”毛泽东看着报告,放下烟斗:“这位木匠又一次把蒋委员长耍得团团转。”
中原解放军随后在陕南、川北、鄂西迅速扎根,开辟根据地。国民党的铁桶计划彻底破产,并被迫抽调胡宗南十个整编旅自延安南撤,为陕甘宁区赢得了宝贵喘息。李先念在突围中保持了整支部队的主心骨,亦炼就了日后解放大军的骨干力量。战史学者统计,整个行动自六月二十六日至七月十八日,我军作战八十三次,歼灭敌两万余,缴获枪炮数千。更重要的,是用一次奇迹般的战略转移告诉世人:以劣势装备亦能驭时夺势,兵无常形。
木匠出身的李先念不曾料到自己的名字会写进军事学院教材,但他深知:兵者,凶器也,动之以利,止之以情。一次次夜行,一次次交锋,他让国民党的“铁壁合围”露出数不清的裂缝。中原突围,从不是孤立的战术脱逃,而是对敌整体作战体系的一场战略解构——胡宗南被迫南顾,刘峙左支右绌,白崇禧调兵无功,蒋介石的“四十八小时”成了历史笑柄。
突围完成后,前方部队沿丹江北上,后继继续汇集陕南。一九四七年春,川陕鄂根据地雏形已现。同年二月,西北野战军整编,李先念所部并入刘伯承、邓小平集团序列,成为大西北战略反攻的重要支柱。多年后,俞大维提起那段经历仍心有余悸:“中原一跑,前方后方俱乱。”
七月的秦岭草木峭然。走在队伍前列的新战士抬头望着巍峨山峰,耳畔似有钢枪回响。老兵拍拍他的肩膀:“娃娃,记住,路是人杀出来的。”年轻人把帽檐压低,重重应了一声。山风呼啸,吹散了硝烟,却没能抹去那晚雨雾里“喵”的暗号与滚滚丹江水声。战争尚未结束,但胜利的方向,已在望中。
后记·从血火中走来的队伍(延伸)
中原突围成功后,留给李先念的绝非坦途。七月二十二日,残酷的追堵还在继续。最低补给只剩两天口粮,弹药更是捉襟见肘。左路军在漫川关以北的高黎坪扎下营盘,刚想修整,探马却急报:敌四十一军主力已越过洋县,最快三昼夜可抵达。前有秦岭天险,后有饿虎追命。李先念临阵再度分兵,抽出十三旅化整为零,穿插敌后,专剿敌补给线。七月二十五日夜,十三旅在留坝县以东的褒河桥炸断铁轨,截获满载粮弹的三节车厢。次晨,国军追兵抵达,却发现粮秣堆在河谷起火,浓烟冲天。十三旅早已转入大散关深沟,顺手俘来百余落单敌兵。
与此同时,王震右翼部,于山阳南十里寨设伏,利用夜色打出齐声冷枪。整编十师一团措手不及,营部被端,缴获的四挺重机枪全部移交前沿主力。举目皆山,枪声在谷中回荡,国军报告竟夸大成“共军万人”,惊动西安绥靖公署。胡宗南只得停顿“追剿”,向蒋介石乞援。运筹帷幄的毛主席在延安听完电报,轻敲桌面:“拖住胡宗南,把钉子钉死。”
八月初,突围部队与关中军民协力,用十余天在宁陕东沟凿开简易机场,接收陕甘宁区空投的首批物资。那一夜,篝火跳动,干粮与弹药从旧式运输机滑落,包裹在伞花中砸向松林。年轻战士抬头看天,心底涌起说不出的踏实感。军事史上,这类“野地机场”往往只留寥寥数语,却恰是战役命运的关键节点。没有这一次成功空投,后续川北战役恐怕要推迟数月。
突围,是激流里的纵身一跃,更是战略格局的暗中重排。延安保住了,陕南打开了,西北战场得以连贯,晋冀鲁豫战场和东北战场的压力被分担。若干年后,李先念回顾那七十多个昼夜,只说了一句平淡的乡音话:“木匠就是量好尺寸再下锯,差一刀都不成。”可就是这份精细,让无数对手吞下苦果,也让后来者懂得,战争不仅是钢铁与火力的竞逐,更是胆识与心机的较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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